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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高亚麟版豫让令人迷思  

2013-10-26 12:12:4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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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一句千古名言,可以说是自从草根级别门客豫让口中说出之后,就拥有了震古烁今的神话威力,至今依然为跨越阶层的座右铭和口头禅之一。绝大多数中国人,都循传统将豫让看做国士和知己的终极代表,过去的我也抱着这种心态,也曾经在《七刺客之歌》的组诗里为之喟叹,然而在欣赏完高亚麟饰演的豫让故事之后,我再度审视这个角色的内心,却近乎惊悚的发现,“士为知己者死”这句名言里几乎每个字都充满着不确定感,同时也感谢林兆华导演、徐编剧和赵襄子的饰演者濮存昕,本剧中的闲人说着不仅有流言蜚语更有相互拆解的意味,而墙对时空里的人的挤压之感,可以说是导演舞台设置的神来之笔。历史中的豫让心迹如何,我们无从去探询。史书和传奇里的豫让,基本被定义为伟大的“义侠”,而在本剧中却有了更丰富的细节,高亚麟相比较何冰的表演,保持偏执性格之外,更加重了人性和现实感,高版豫让令人迷思于“这一个”的复杂。

 

让我们从《刺客》的文本出发,豫让出身低,在智伯被韩赵魏三家灭族之前,并无重大功绩。赵襄子杀戮智伯门客之时,豫让不死不降,坚持要为智伯报仇。赵襄子惊奇、大度、宽恕其三次挑衅,而豫让在绝望的境地里,孤愤、昂扬、宣泄,不啻与所有人相对抗,敌人、友朋、妻子、路人皆以为不可,漆面毁容、吞碳哑喉,也要接近赵襄子行迹,终究成功不得。然而,忠义之名昭然四方,即便路人有议赏金之厚,也难以承担道义大名而伤害豫让。豫让在赵襄子的完美配合下,相互成全了彼此。豫让伏击不成,反受重伤,赵襄子与之进行临终谈话,豫让道出了为智伯复仇的原因,赵襄子答应了豫让“刺袍三击”的恳请,豫让在蹒跚、摇晃中无法完成这一愿望,赵襄子把袍子穿过了豫让的剑,演了多年赵襄子的濮存昕,全剧舒展自如、举轻若轻。借着这个版本的故事以及高亚麟举重若重的表演,我们可以复核“士为知己者死”。

 

士人,特别是卑微出身的,多奔波于豪族门下,是为门客。豫让辗转于范氏、中行氏、智伯,唯有智伯待他高于一般,豫让以为享有国士待遇。智伯死后,豫让不肯为之陪死,却也不是与程婴救助赵氏孤儿,而是在绝望的心态之下,选择了一条与赵襄子在精神层面缠斗的路,正是后者具有表演倾向的宽宏大量给了豫让舞台。正如明代方孝孺在《豫让论》中对豫让的责难,智伯生时豫让没有尽到门客义务,那么豫让赢得“生前身后名”的举措,究竟是为主公还是自我呢?假如在赵襄子的剑逼问之时,豫让赴死,那么不过是多了一颗头颅而已。或者投降,便也是一般选择,改换门庭的事情豫让也做过,别人也经常那样。从这里开始,高亚麟就将一个“一无是处”小人物的孤绝、倔强、坚决让你(赵襄子、闲人和观众)为难和意外表达的极为坦荡,赵襄子也说智伯是个糊涂人不能待豫让以国士,方孝孺声称豫让失职于智伯生前,如今的阴阳交隔的“知己”大戏,分明是邀请大家“入局”。

 

《战国策》载唐对秦王嬴政说“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显然,豫让的本领达不到这一行动结果。在刺杀赵襄子这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上,豫让追求的是过程,结果并不重要,通过对过程的塑形,其中阐发出的义将使其获得在历史上永垂不朽的纪念。高亚麟将豫让的蠢笨、诳妄和偏执的性格,试图取得他人认同感的渴望、希冀完美的结合,他的本领越少,越要冲破世人的桎梏思维,只有惊天刺杀,才能在悲剧戏码里锻造出灿烂的精神力量来。高亚麟版的豫让,沉迷于自我的精神家园里,他的逻辑在不可思议处自洽,自欺欺人与光明磊落浑然一体,令当代的观众同情他,也让古代的敌、友、路人都理解他的伟岸,然而或许古往今来的人都没能够真正进入他的内心迷局(本人当然也不例外),豫让的难处,在于他一人要同时做游戏的规则制定者、参与者和裁判甚至陪审员,与绝对死角意义上的弱者困窘里,邀请最势不可挡的胜利者赵襄子来共同出演,最终他的死,献祭给的不是智伯,他终究是为自己的选择而死,死于我执而非所谓“知己”,豫让以抱残守缺之姿态大无畏的绝杀旁观者,我们都看不懂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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