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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牌屋》第三季:当麦克白入主白宫   

2015-03-21 14:37:4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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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马基雅维利能够看到本剧,相信会以其《君主论》第八章的标题《论以邪恶之道取得君权的人们》来作一篇犀利而有效的政坛指南。根据英国小说与同名英剧改编的美版《纸牌屋》故事进入第三季,早就超出了原著的束缚,与现实美国政治产生了足够的化学反应,以至于作为大洋对岸的看客们完全看不出需要多少季才能剧终,最初制作方Netflix放出的信息是两季26集足以搬演完三季9集英剧的信息量,现在看来安德伍德还在路上,第四季的总统大选鹿死谁手还遥遥未知。与英剧冷幽默、黑色气质的台词相比,美剧版有着足够的现实能量,诠释着权力与世间一切的关系,剧集也更显阴冷、暗黑和孤独。“麦克白”夫妇入主白宫之后,在崩溃和发疯之前,不将超级帝国的权力中枢的运行规则折腾得天翻地覆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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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牌屋》原著作者麦克?道波森,作为莎士比亚的忠粉,内嵌了足够多的悲剧元素。而美剧中安德伍德的饰演者凯文·史派西,也曾经在英美舞台上诠释过莎士比亚的角色理查德三世。从议会党鞭一步步阴谋上位成为总统的安德伍德,很容易让大多数观众联想到麦克白,他和他那同样野心勃勃的妻子克莱尔,分明就是麦克白夫妇在21世纪的美国,而入主白宫前后的戏码,也充分显示了他们作为坏蛋的魅力。安德伍德这位“麦克白”还继承了理查德三世的精神衣钵,莎士比亚在悲剧《理查德三世》就使用了间离手法,让暴君向观众说话,道出行为处事的动机,在一定程度上获得观众理解之同情。21世纪的安德伍德和克莱尔不能通过血统继承权位,只有凭借竞选和妥协阴谋上位,外在的高帅、白美,优雅、冷静、专业的精英范儿,让他们在现代政治的战争中,一路杀伐果断,收割荣光。厚黑学集大成者安德伍德,教会了很多观众(尤其是为数不少的职场战斗人士)所谓成功学的经验,伪君子和真小人都有了极好的榜样,参考这个思路,《甄嬛传》也是一样一样的故事模板,君不见诸多阅读量高企的妙文来分析甄嬛远交近攻、合纵连横的太后之路。从这个意义上讲,“老不读三国”似乎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观众或许轻易便能想起《美国美人》中那位微笑面孔的中年大叔是如何对女儿同学的青春气息蠢蠢欲动的,只是这一次,欲望的对象从邻家少女改为了政治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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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天地君亲师都背叛了,安德伍德在本季第一集就冲着老爹的墓碑小便,后来难得去一次教堂却有戳倒了耶稣像,他“功不唐捐”地走在独夫民贼的路上。然而,与前两季安德伍德阵营里每个进攻的棋子,每个采取的步骤都有着特殊的意义相比,本季中的政客们,在弹冠相庆之后,迅速陷入四分五裂的权力迷思的境地,在2016年总统大选的压力锅里,收放都不自如,正如前两季安德伍德的敌人智商似乎都被编剧降维,剃人头者无法自剃,罗素悖论继续有效,终极原因自然是面对最高权力时,高涨欲望和自我管理难以和谐相处。

基辛格曾经指出“权力是最好的春药”,第二季中与安德伍德成为同一阵容的特别检察官、国务卿以及第一夫人,在权力之巅或者迈向更高的征途上,都成为了安德伍德的敌人。她们与他明暗厮杀,从椭圆办公室、电视辩论会直到床笫,分别以不同的方式彼此伤害。她们本来都有机会不背叛自己的初心,成为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但是权力的游戏没有倒带键,盲目的自信和张扬的野心,蒙蔽了她们的双眼,甚至不如安德伍德更能看清楚这场冰与火之歌的价格。虽然该剧对于政治和传媒舞台上的女性形象塑造具有相当的诚意,但本季剧集的主线欠缺足够的张力和想象力,使她们前仆后继地成为了安德伍德的同路人。政治实操能力与脑海中的理想、喊口号的义愤相比,本季中所有人都要被贴上了眼高手低的标签。

“总统的权位上你有选择是幻觉”,能人背后有人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不知其苦,安德伍德坐上总统宝座之时,就是被党争烈火、民意萎靡、就业不振炙烤的开始。不过,正如他自己所言,“创造历史的,无论好还是坏”,都是一些像他和他的幕僚长道格一样不择手段的人。他既是自己的荣耀的守护者,也是掘墓者、送葬人,而记者再次成为秃鹰,第四权力始终紧盯着他的过去和现在。

本季最出彩应属道格,道格在第二季尾,因为陷在对瑞秋的迷思畸恋中,导致她重伤了他然后逃遁天涯。本季中他用了整季的时间,去寻找和了解这段孽缘,瑞秋是第一二季总统和他狼狈为奸、为鬼为蜮的见证者,终究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活埋了最后的良知。道格在本季中有着丰满的内心戏和最残忍的抉择,他不仅收获了兄弟情、明白了家庭的含义,还回到了主公身边,他或许将成为第四季的胜负手。

波诡云谲是政治的本来面貌,本季政治政策的讨论和折冲,非常接近美国的现实政治生态。本剧中少有值得同情的人物,与《24小时》、《白宫风云》、《新闻编辑室》等正能量汇集的美剧截然不同,《纸牌屋》里谎言建立在高超的诡辩术和妥协的现实利益与流沙般的利益联盟之上,给予选民的是训练有素的“谦卑”和随机应变的演技,“服务大众”与收割利益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在高速剪辑的华盛顿幻象里逐一呈现出彼此转化的扭曲面目,轮着优雅的胳膊相互打脸。在政客们高超的演说、雄辩、广告传播的信息里呈现出来的,观众已经看到绝大多数普通人只不过是小白鼠,所谓的立场轻易就能被他们的许诺所打动。本剧编剧之一鲍尔·威利蒙也为《总统杀局》炮制剧本,乔治·克鲁尼饰演的另一位总统候选人也是在政治迷局中奋力前进。成功的政客只要掌握自古希腊时代就是政治利器的雄辩术,再加上讨人喜欢的面相,最好再青春一些、掌握各种选民喜欢的生活方法就有了希望,从这点上看,政客与流行明星在某种程度上讲并没有本质的不同。然而,侯门一入深似海,权力的游戏中,每个人都是卒子,即使你自居为帝王将相。从政之初的理想、上台之前的愿景,在层出不穷的现实政治里的偏题、难题、怪题的连番考验下,人望甚高的奥巴马、马英九在执政之后都左支右绌,更遑论非民选上位的安德伍德。

安德伍德遇到的难题,基本上就是奥巴马的痒痒肉。安德伍德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一意孤行,与国会反对派的战争不计代价,既无终极正义,也无实质正义,但是多少有点儿政治成绩,或许在未来成为资产或遗产。克莱尔在本季与安德伍德在价值观、政治理念、处事手段,都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缝。从夫妻同心到同床异梦,最终连同吸一口烟的快意也不见了,政治与情感的撕扯,本季不够利索和高明。作为“麦克白夫人”,她以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兼第一夫人的双重身份,在直面山寨普京时,表现得“too young,too simple”,完全没有希拉里的风度和智商,更不用说情商和逆商,这也令安德伍德和她付出太多精力、人情寄托的约旦河谷维和行动在俄罗斯的掣肘下黯然收场。达拉斯名媛的社交起步价,令她熏熏然找不到纸牌屋里的位置和行为节奏,联想起第一季做环保时的捉急,显然她也摸不到高手政客能触及的天花板。

即便安德伍德夫妇是自然的马基雅维利信徒,也难免没有心灵上的“麦克白效应“,增加就业率、防止飓风灾害、维持巴以和平、呼吁同性恋人权利等等作为,可以看作是他们在不断洗手,而于权力争夺过程中弄脏了的手却始终在提醒着他们要有作为。阴谋论当然是解读《纸牌屋》不错的手法,华盛顿从国会山、白宫和五角大楼,都有着太多的阴谋,诱人的也是往往令观众迷惑的,安德伍德每一个动作和眼神,似乎都有着太多的奥妙,他随时都可以冲着观众吐槽。或许你会问,美国政治果然是如此运作的吗?民主是如此模样吗?本剧是对美国政治的高级黑、自黑还是小骂大帮忙?一言以蔽之,这是一场秀。最好看做是莎士比亚的戏剧复排,或者如坛城沙画,再绚烂的图景也如泡影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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